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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书画名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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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清远峰出——王界山访谈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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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8-26 9:52:16 【 大 中 小】 【 打印】 |
 王(王爱红简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各门类艺术的迅猛发展,特别是中国画面对着新科技带来的电脑网络的冲击,这是否意味着网上的画面视觉效果要覆盖中国传统中承传下来的在宣纸上作画的效果,中国画会不会逐渐被冷落,甚至取而代之呢?
山(王界山简称):不会的。人类的文化艺术是人类思想的结晶。是人类在生产、劳作过程中,对审美渴求到极致的一种心灵的寄托。中国画这门传统艺术作为形而上审美哲学的大美,已经成为永驻人类心灵的一棵常青树。人类发明了火车、汽车、飞机等交通工具,人类享受到这种物质文明带来的快捷、效率和愉悦。但是,人类绝不会为此舍弃自己的双手和双脚。网络在各个领域广泛应用的终极指挥者还是人。尽管电脑科技对中国画可以临摹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是,充其量它不过是一个高级的临摹师。它可以仿造各种概念的画卷。然而,它永远不可能仿造出艺术的生命。因为,它缺少灵魂。而灵魂是上帝赐予人类的至宝。所以,作为中华民族文化瑰宝的中国画是不会被挤出历史舞台的。它历经数千年没有消亡或异化,就已经说明了中国画的永恒魅力。科技与艺术并不矛盾,这如同理性与感性的交织与互补,因彼此而并存发展。在人们需求多元的时代,艺术永远是精神王国里的伊甸园。
王:你认为中国画有什么样的魅力和特点。
山:中国画是以中华民族几千年的历史为积淀,经过几千年人类审美意识的哺育,产生出的一朵艺术奇葩。中国画讲究“以线为骨、以诗为魂”。笔墨线条的质量好坏是作品成败的关键。而画中有魂,是鉴赏一幅中国画有无生命的根本,是区分作品立意高低的分水岭,亦是意象审美表现的重要法码。中国画强调“以形写神”,刻画描绘物象的主要结构,着重以线条的表现力创作出的绘画形象应该说是一种“意象”。中国画重“写”,而西方的架上绘画则重“画”。中国画通过毛笔与水墨的结合,可以呈现抽象与具象的、理性与感性,有形与无形的笔墨现象。
中国画在构图中的散点透视与焦点透视的交替灵活运用,打破了西方传统绘画构图中的局限,给画面赋予了无限的表现空间。中国画的笔墨之痕如同心灵之河在奇妙宣纸上的自然流淌。托物言情,欣慰己心。在有限的空间内表现出无限的境界,把东方艺术的意象之美,在中国画中最本质地表现出来。八大山人那种洗尽铅华,高度清醇的笔墨,映现出佛家“妙悟者不在多言”的内敛。八大山人的艺术符号,呈现了中国画艺术表现力的高峰,是中国画独一无二的艺术典范。
除此之外,中国画的创作过程也独具魅力。中国画的创作过程,是人们心灵舞蹈的宣泄。是古今智者、贤人追求精神灵性、艺术参禅的最高境界。“画为心迹,言为心声”。中国画的放笔挥毫,的确将作者的情杯,特别是修养、阅历、心性和意境在画面中的尽情体现。让人回味啊。
王:你怎样看待艺术创作中的真实性?
山:艺术创作必须源自于真实的生活。但艺术的真实性与生活的真实性不一样,它是将原本的自然生活进行艺术的转换,加工和提炼、归纳,加入主观的情感。甚至于夸张与“编造”。山西永乐宫和敦煌石窟的壁画均是编造出来的。包括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绘画,借用演绎,推断、想象等成份,创作出了艺术神话中的真实。“一切抽象,都具有无中生有与真实编造的一面,因而就更具创造力、生命力与永恒性”(张道兴语)
王:凡是古今中国画中的大师,都是从传统和生活中走出来的,今天重温传统和生活别有一番意义,你有什么体会或感想?
山:传统的力量是强大的。她是人类精神世界的土壤。在这片土地上,长成参天大树,还是草芥,则取决于生命个体本身在这土壤中汲取养份的多少了。
提及“传统”这两个字,很容易让我联想于父母。在一个家庭中,同样都是父母生育的孩子,长大后有的孩子有出息,成了国家的栋梁材。有的孩子却胸无志向,无所作为。为何同样拥有父母的血脉,却是不同的人生结局,究其根本是后天的努力不同。由此可见,没有传统艺术的“香火传递”,就不可能有当代艺术的发展与繁荣。任何想割断渊源和发展脉络的观点都是孤立片面的,是难以自圆其说的。对中国山水画而言,自隋朝展子虔的山水画《游春图》问世,就逐步脱离了“人大于山、水不容泛”的初级阶段。而到了宋代画家王希孟画出《千里江山图》、张择端绘就《清明上河图》时,中国画所独具的散点透视的布局优势就已经形成了。其中,在中国的山水画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元四家”、“明四家”,通过其画面透露出亲和力,使之山水可游可居,更加拉近了人与自然的关系。道家的“天人合一”,更是强化了人与自然共同生存的理想之境,成为主观世界抒情闳达,借景生情的精神支柱。也成为历代仁人雅士和大众的精神田园,慰藉心灵,激扬生命。
山水画的经久不衰,缘于中华大地所特具的地理环境,人文环境和国人对自然的认知与概括。所以,我们不必担心中国画会陷入“穷途末路”的境地。作为占世界总人口五分之一的民族艺术,作为历经数千年从未中断的艺术长河,也决不会在我们这个时代停滞不前。在当代山水画中,李可染借鉴光影、体积、构成等西画之长形成自己中西合璧的独特画风,开宗立派。李可染的山水画厚重中见通透,即有高度概括山水画语言的能力,又不失传统的笔墨。使之重墨中亦有空灵,淡墨中亦有浑厚。耐看!经得住岁月的检验。李可染的恩师齐白石是国内外艺术界人士公认的花鸟画大师。他的画作集绘画诗词、书法、篆刻于一身,是一首浑然天成的交响乐章。他提出“不似为欺世,太似则媚俗”的艺术创作指南。在似与不似之间的实践中,将自己的艺术语言推进到一种极致。在这一点上,李可染受益匪浅。
王:这些艺术大师折射出中国文化的夺目光彩。当年西方艺术大师毕加索学习借鉴中国的绘画线条等艺术表现形式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你对他们两位的崇尚,是一种对民族文化的自尊、自信、自重和自爱。
山:是不是这样说更能符合您的意思,抱着传统,但不固步自封,兼西方人所长又不崇洋媚外。诚然,中国画是有生命的。她需要新鲜血液不断地充实她丰满她。她离现实并不遥远。“笔墨当随时代”是中国画发展的主旨和方向。
刚才提及的两位大师仅仅是当代中国众多优秀画家中的代表人物。他们都是从传统的沃土成长起来的艺术巨人。作为中国人,谁若想游离于传统,脱离传统的这片土地,其结果就是死路一条。因为,“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现今信息时代的“快餐文化”,使得一些人迷失了自我,总觉得人家的好,总想跟着人家跑,以为这就是与国际“接轨”,殊不知这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在多元文化的时代,请铭记我们的民族文化之根!
王:为数不少的画家对于传统的学习和掌握翻都有了很深的功底,但到了后来却又跳不出“传统”的束缚?
山:这里你所讲的“传统”我理解是一种定势,一种习惯,一种绘画中的“八股”。其实,传统也是一种不断推陈出新,生生不息的生命流程。亦步亦趋,人云亦云,用别人或自己的老一套绘画语言去描绘眼前的景色,其结果是丧失自我,使自己的作品丧失生命力。由此,画得过熟以后难免会流于一种习气,有了这种习气后,即使你到了大自然中,也捕捉不到大自然与心灵相通的真正美感。更体会不到此时自然景观本身蕴含着的形式和内容。
王:在当今的中国画界,人人都在寻找自己的艺术语言和符号,强化自我的表现形式,这当然是好事,但有些人的画初看时形式和技法很新颖,再仔细看后,又觉得画面里缺失了什么。
山:说白了,这就是形式大于内容。小说是一种形式,同样是写小说,曹雪芹却借助小说的题材写出了思想深刻的宏篇巨著《红楼梦》。看似一部描写人间悲欢离合,世态炎凉,爱情苦辣酸甜的市俗故事,却蕴藏着“生命到底是什么?”的哲学命题,蕴藏着天与地,无限与有限的玄机。
爱与恨是永恒的主题。八大山人的花鸟画中尽写爱与恨,透视出明代忠臣的气节,透视出他不为清人五斗米折腰的操守。所以,八大山人的画作才会超凡脱俗,才会撼动人心,才会成为不朽画卷。李可染正是有着对祖国的深沉之爱,有着 “为祖国山河立传”的毅力和恒心,他的笔下才会流露出朴素、纯净、厚重、及大气之美,令人过目难忘。傅抱石与关山月合作的《江山如此多矫》,气贯山河,横接万里,那是对祖国母亲的真情歌唱和赞美。用苏东坡当年称赞吴道子“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来形容傅抱石的作画过程十分恰当。因为,那是激情之笔,那是真情之笔,那是神来之笔。这种快是用岁月磨砺出来的。
如今,有些人功夫和气力不够,却非要10天一幅百米“力作”,2个月完成百幅“巨作”的个展。有些人一年之内参加了10多次 “重量级”的“精品展”、 “学术展”。还有些人刻意请评论家标榜自己的绘画符号,没有读过多少书就举起了学术展览的大旗,以学术权威的面目出现,令人觉得荒唐可笑。这些人披着学术的外衣粉墨登场,忙于将自己挤入大师大家之列,活着的时候就以各种名目为自己盖棺定论。这正是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王:难得你这么直率,你对自己怎么看?
山:前些年,我的确也有急于求成的心态,绘画中一些基础性的东西掌握的不牢固,不愿意去下大力钻研,也想走捷径,结果却绕了很大的弯子才走上正道。现在深知“欲速则不达”和“功到自然成”的道理。“学然后知不足”,艺术之路就是吐故纳新之路。对于批评过我,指出我绘画缺点的人,我是抱有感恩之心的。
佛门中有经典之句,“说人好话的人,比说人坏话的人罪过还要大。”为什么呢?因为说好话,容易让人妄自尊大,产生自满心,容易让人退步。说人坏话,容易让人警惕,让人反省,结果是让人进步。因此,在人生的道路上,我感激那些帮助过我的人,更要感谢那些爱讲逆言,常让我时刻清醒自己的朋友。
王:你长期出入于各地的深山大川采风写生,有时你对这种写生像信徒对宗教那样虔诚,是什么动力驱使你这样做呢?
山:有人说山里的空气新鲜,氧离子多,是 “洗肺”的最佳场合。我再加一条,这是精神上的“洗心”、“净心”之地。人在都市呆久了,各种欲望的泛起,贪念不止,人际的纠葛,难免使心蒙尘。人进入山川,被空谷幽静所笼罩,心自然会安分下来。在大自然面前,人就如一粒微尘。我深知只有将个体的生命溶入于整个社会和自然之中,才会使唤发出人性的光辉。石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道出了走进深山,直面生活的重要性。寄情于山水之间,探究自然之堂奥,生发艺术之灵感。到大山里去发现客观之美,凝结升华为心中(主观)之美。决非是记录描摹景物之外形,而是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内在精神之收获。
王:古往今来,流派纷呈的艺术界你唱罢来我登场,特别是画坛为数众多的门户林立,各有长短,你怎样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和艺术坐标。
山:“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在古今中外的美术史中,唯有那些有时代烙印,画风迥异,个性鲜明的作品才会留传青史。好的艺术品没有什么古与今之分,经典就是经典,要潜心学习和研究。面对目前繁荣与浮华并存美术界,同样要有去伪存真的慧眼,要有见贤思齐的治学态度。当然,学习中要“取法乎上”,切莫随波逐流,要有定力。但是,这并不是固步自封。创作中,既要立足于传统与现代,把东方与西方的艺术兼融并举。又要“持正崇高,抱朴见真”,这是我崇尚的艺术之魂。至于,“苍茫之意,纯真之气”,那则是我追随的艺术风范。
王:和你接触,我发现你是一位对事业、对工作、对国家、对父母、对朋友责任感很强的人,你觉得这种责任责任感“沉重”吗?
山:儒家积极入世的思想对我影响很深。我一向认为这种责任是一个男人的基本品性,也是我人生哲学必须坚守的德行。对国家尽忠,对父母尽孝,对朋友尽义,对工作尽心,对事业尽力,这是一个人人生中所必备的要素。我与人打交道,首先看这个人是否有孝心和爱心,如果这个人连自己的亲人都不相亲相认,何谈对朋友和对国家还有什么忠义?这种人就要远离他,否则后患无穷。
王:你怎么看待你今后的艺术之路呢?
山:人只有不断地学习才能进步。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要学的东西很多,所以,只能择其重点,学深学透,学以致用,从中造化出自己的东西来。
技法的熟练掌握、基础的牢固是艺术创作中的必备条件。但构思立意的高低则需要转益多师,不耻下问。学问学问,就是要边学边问,边问边学。“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学”,学问的多与少至关一个人能否成为大家的先决条件。那么,具体到我自己的山水画创作来说,以西部真山真水为母体,塑造出不失传统笔墨意蕴,又有现代构成因素,在单纯设色中绽放丰富的艺术语汇,提炼出山水的内在精髓,形成自己的绘画语言符号。
王:你追求的人生境界是什么?
山:天下清静之际,是指天清、地清、人心清!达到此境地,不仅云开雾散,远处峰际可望,即使雾霭重重,亦能观得峰伫眼前。这也是一种 “山高人为峰”的高远之境吧。为什么呢?因为,心清,远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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