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里细雨霏霏的一天，记者来到位于信江南岸的鑫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见到了博能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温显来。虽然记者对他的健谈有心理准备，但对他的谦和却有些意外。作为上饶民营企业的领军人物，年销售收入近10亿元的集团公司董事长，应该表现出叱咤风云的气魄才是，但在访谈中，温总始终语调柔和，面带微笑。访谈结束后，记者觉得，他所有的气魄都已经融合在谦和之中了。 在一个小时的访谈里，温总谈到自己的成功秘诀，成功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学习的乐趣，民营企业的发展问题，当然，更展望未来谈到了博能今后的目标。 成功秘诀：守住诚信，抓住机遇，及时行动，重视学习，爱惜人才 记者：温总，您能取得今天的成功，肯定有独到之处，我想，大家都想知道您的成功秘诀，您认为取得成功最重要的是什么？ 温显来：我想每个人获得成功方法都不一样，但还是有共同的东西，比如机遇、勤奋、诚信，这是大部分成功人士的基石。偶尔抓住一个机会，挖一桶金，这样的人有，但绝对是少数。 其实我觉得自己还谈不上成功，只是比较顺利而已。为什么说自己顺利呢？首先，我处在改革开放这个时代大背景中，没有这个前提，我们这个群体绝对冒不出来。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的时候，有些人端着铁饭碗，生活得比较舒适、稳定，有一种说法就是“冷水煮蛤蟆”，人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慢慢地消耗了自己，不能敏锐地感觉到大环境的变化。而我们这个群体，比较苦，尽管大环境是一样的，但局部的、个体的环境还是有所区别的，在那个时候，我们对时代变迁的感觉更为敏感，像我，就抓住了机遇。而且地方的小环境也很重要，比如面对什么样的地方官员，交到了怎样的朋友，有什么样的机制等等。而我，就碰到了好时代、好环境，好人、好领导。 除了机遇，还要有想法。一个人想做成一件事，就要有想法，所谓的立志。每个人都有人生规划，都会对自己有个定位，就是这辈子你有条件做什么，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我走向社会比较早，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就到外面承包工程，在那个年代、那个年纪还算幸运的，十七、八岁就成了一百多人工程队的负责人。那个时候的顺利和一点小成果，让我对自己有了新认识，更加自信，因此自己对未来的预期不断提高，目标也不断调整，越来越高。我觉得，每个阶段都要踏踏实实去做好，三五年规划可以做好，一辈子的规划只能是找个大方向，而人生的关键就是要选好自己的方向。我觉得一个人对趋势的把握是很重要的，同时，要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对别人进行观察和分析会比较容易，但是，把自己研究透更重要，也更难。 有了想法，当然还要有行动。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行则殆，所以是否行动至关重要。行动就是对事业执著的追求，就是对人的尊重、理解，对社会的理解。行动，首先是实打实地工作，是执着地追求，是面对困难百折不挠。 第四方面呢，我觉得是诚信。我是诚信的受益者。我认为任何诚信首先要付出成本，但收益更大。一个人如果愿意在更早的时候付出诚信，他的收获就会更大，假如你在十五岁就付出诚信，你的诚信收获期可能就有五十年、六十年甚至更多，如果在五十岁才付出诚信，那收获期就很短了。所以我希望所有的年轻人二十岁之前就理解诚信。 我觉得自己的商业诚信度还是比较高的，应该属于做得最好的5%商人里面。为什么我愿意这么做，因为我是受益者。我十七八岁就带了一百多人的工程队，凭什么大家肯信任我？因为我受益于我父亲的诚信。而且，当时在做工程时，我把多结算给我的几千元工程款退还给对方，那个时候的几千元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况且那是我自己凑出来的。但我虽然损失了几千元，却因为诚信得到了回报，留下了非常好的口碑，所以有人不断把工程交给我做。当时这样一路坚持，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行为。只是到了最近五六年，当整个社会在呼唤诚信的时候，我再回头想想，诚信是多么重要，多么可贵。 成立博能集团（前身为华能集团）之初，一切从零开始，但才一年多，销售收入就达到了1亿，也就因为这样，开始自我感觉良好，认为以后也能有这样的发展速度，就做了一些盲目的决策：94、95年，由于发展过快，投资过大，出现了资金紧张。此时，我的上游客户把上千万的东西先发给我，下游的客户上千万的资金先预付给我，帮我度过了那两年的难关。最近一两年，重组鑫新股份时，我的一个客户对我说，要钱就拿2000万去，虽然最后我没有要，但我非常感动，这说明在他们的眼里，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经历了这么多，让我对自己有个判断和分析，觉得自己的能力和水平一般，刚踏上社会时，就有很多有才华的人和我一起创业，他们的水平能力、已经取得的成绩当时都在我之上，但为什么一些机会会落到我头上，让我小有成就呢？我觉得除了自己更勇于面对困难，更愿意去挑战困难以外，关键是诚信给我带来的收获。 当然，诚信是要先支付成本的，比如说在别人需要你的支持的时候，你要愿意信任、帮助、支持别人，这就是印证了中国的一句俗话——“吃亏是福”。 我讲过这么两句话：人要成功，就要守住诚信，抓住机遇，及时行动，重视学习，爱惜人才。这是我从商办企业20多年来的体会。 成功需要付出代价，一千万以上的财富并不全是自己的 记者：您觉得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温显来：人一辈子要真正成功，很不容易。虽然每个阶段都可能取得成功，但到了一个时期，就会进入一个很困惑的状态。这个时候，会变得没有力量往前走，变得很困惑，因为承受了太多的压力，牺牲了身体、享乐以及其他很多东西。这个时候就会想，成功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难道事业的成功就是最大的幸福和快乐？或着反过来，安逸、清闲就是最大的幸福和快乐？不见得。我想，还需要亲情、友情。当然，有些人对幸福快乐的理解是平安、自由，而有些人觉得富有、财富更重要，也有些人觉得被社会认同最重要。 当你把过多的精力投入到事业和工作中去，享受的时间少了，和亲人相聚的时间少了。你就必须达到另一个境界。你会想，我是另类人，我把工作当成快乐。任何事情都会有得有失，因为成功是需要代价的，要付出很多劳动，要承担很多压力，压力来自多方面的挑战。 可能是一种习惯，我每天都离不开工作，离不开在工作中克服困难所带来的快乐。要做成功一件事，所要付出的是非常非常多的，要有自己的信念和理念，否则就没办法坚持下去，实际上是身体和心理的挑战，是思想的挑战。就财富而言，一百万、五百万是自己的，一千万以上就不全是你自己的了，因为你不可能消费得了那么多，物质已经不可能再给你带来更多的快乐。 激励我往前走的动力实际上是竞争和克服困难带来的快乐，或者是一种来自人性本身的东西。你要百折不挠，宁要生命的质量，不要生命的数量，要是确定这道路是你想走的，就要坚持到底。 清华上学上得不过瘾，是班里受益最大的人 记者：我看了资料，温总刚刚工作的时候，学历是不高的，但后面读了两个硕士，分别是清华大学的MBA和江西财经大学的MPA，为什么想到要读这两个硕士呢？ 温显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上大学就一直是我的梦想。但小时候家里穷，过早地走向社会，失去了这个学习机会，这是一个原因。第二在实际工作中，碰到了很多困难，感觉到知识不够用，需要学习。第三是感觉到自己的预期目标越来越高，觉得将来会做更大的事业，为了将来的发展，需要更多的知识积累。 读书对我的帮助很大。92年到现在，公司组织了多次学习，我自己也参加了多次，长的是两年，短的是七八天的培训。我在清华上学上得不过瘾，不想回来。在那里真的是学到了东西，假如没有那次学习，鑫新股份重组下来，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管理，我们公司的管理也不可能提升到现在这样的水平。我可以很自信很自豪地说，在江西民营企业管理的规范性、有效性和管理理念的先进上，博能不会输给任何一家企业。比如对现代企业管理的一些新理念、新手段和新方法的运用上，都是超前的，我们公司的信息化程度也比较高，前一两年就上了一套先进的资源管理系统——ERP项目，员工的培训也都是很系统、全面、前卫的。 记者：有了实践再去学习理论，感觉又不一样，和那些大学毕业直接去读MBA的人，您的学习效果是不是应该会更好一些？ 温显来：我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要去学。在清华，我的同学中有很多是博士、硕士，我可能是基础文化最低的一个，但也是学习最刻苦的一个，我做的笔记是6大本，是做得非常认真的。除了非常特殊的情况，从不缺课。因为我非常珍惜这种学习机会。而且我有那么多年的工作积累，我的积累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上的MBA班培养的是总经理，我走向社会之后，除了两年以外，一直是当一把手，都在决策人这个岗位上，对很多事本身就有感悟，老师的点拔让我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所以学习非常有效。我自己这样想，可能在那个班里，我不见得学得最好，但是受益是最大的。 记者：平时您肯定也不间断地学习，平时都喜欢看些什么书？ 温显来：平时肯定是要学习的，书我是看了不少，也看得比较杂。政治、经济、艺术等等，还有理论读物。 民营企业需要现代化的管理制度和良好的发展环境 记者：博能的管理在江西的民营企业中来说，都是比较新的，到底新在什么地方呢？ 温显来：博能管理的新首先体现在系统。比如说员工的绩效评价很科学，对企业的评价我们做客户价值分析、产品价值分析，细化到分析出300个产品中每个产品的单位成本是多少，贡献是多少。而且，对公司的近、长期发展都有规划。 我们在企业管理中着重强调了对人的理解和尊重。人有共性，也有差异性，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需求，都会有弱点，更会有长处。作为企业家，要团结人、凝聚人心，不仅要认识人们的共性，还要了解人们的差异性，进而有针对性地扬长避短。企业在激励人的时候，要多包容，因为人都是有弱点的；要尊重人，因为人都有被尊重的需要。我们博能就是通过制度、文化来约束人、激励人。 记者：民营企业普遍有一个问题，就是家族化的管理，特别是浙江和广东这样的民营企业大省，这种现象比较普遍，温总怎么看？ 温显来：我觉得首先要有一个现代企业管理机制，要是先确定了这个前提，是否是家族管理就显得并不重要。民营企业发展关键是处理好灵活性与制度规范化之间的制约、平衡关系。有很好的产权、约束、激励、评价机制，企业就会有活力。家族企业的弊端就是不利于吸收人才，对内部工作环境有影响。家族企业由于彼此了解，有血缘关系，管理成本可以更低，因为相互的信任，可以省去很多制度，既省时又省力，但是由于忽视基础管理制度的建设，做大之后，就会受到制约，出现许多管理问题。 在这方面，我自己认为博能有几点还是做得不错的，特别是在利益共享机制上，也就是在产权机制上。94年，在公司法还没有出台前我们就实现了股份制，创业刚两年，产权却很明晰，凝聚了人心，吸引了人才，得以继续推进和改善管理目标。据我所知，江西排名前十位的民营企业，在那个阶段就开始实行股份制的，几乎没有，到现在也只有三分之一。 记者：上饶民营企业这几年发展比较快，但是，和全国有些地区比，还比较落后，您觉得是哪些原因造成了这种落后现象？您认为上饶应该加强哪些方面的建设，才能让民营企业更好的发展？ 温显来：江西的民营企业一方面是快速成长，另一方面和别人比差距很大。94年上饶纳税过百万的民营企业只有博能一家，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十家，过五百万的也有好几家了，总体上说是成长很快。另一方面和别的地区相比，差距却很大。全国民营资产过百亿的已经不少，博能在全国民营企业排名从95年的58位到2004年的465位，这里既有内因，也有外因。内因主要是管理、决策各方面的滞后，外因是受到客观环境的影响和制约。一直以来影响企业发展的几个要素，比如说人才、资金、市场三大资源，我们先天不足。以资金资源为例，上饶金融系统的存贷总量只有300个亿，而深圳人口比上饶少，却达到上万亿，整整是我们的40倍。人才资源方面，一个华为公司，研究生就有4000人，而我们整个上饶的研究生有多少人呢？我没作过统计，但我想恐怕也不超过4000人，因此，企业招募人才就难，成本也就很高。市场资源方面，上饶更是缺乏足够的市场需求和空间。外因的另一方面是人文环境，富的群体太小，致富成本会比较大。我们的地域文化对民营企业群体成长不太有利，尽管在不断改善。社会对民营企业家群体的包容度也还不够，一批人的崛起一方面为社会带来了贡献，另一方面也对社会的原始秩序带来了影响，比如贫富差距拉大，所以人文环境对企业而言非常重要，包括法律和政务环境。 不会迁出上饶，但会放弃上饶的很多机会 记者：上饶的发展机会、空间相对更小，市场资源有限，会不会想到把博能迁到南昌或其他的大城市？ 温显来：我一直怀着一种非常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是对这方土地的本能热爱，另一方面，如果去外面，可以获得更多的发展机会，可以为社会做更多的贡献。目前来说，将博能外迁的设想还没有，而从外面获取机会的行动好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了，很早之前，我们就在浙江收购过水泥厂，在深圳办过电子公司，在南昌、宜春投资了房地产，我本人在上饶的工作时间也只是占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为什么我要到外地去发展呢？在上饶有很有机会我可能获得，也有能力获得，那么我为什么要放弃呢？俗话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一个有限的地方，它的发展机会毕竟是有限的，当你获得了机会，就等于剥夺了人家的机会，而我是受中庸之道思想熏陶较深的人，我觉得和谐的发展环境对任何企业来说，都很重要。在上饶，我会好好地把工业这块蛋糕做好做大，其他的机会我很可能会让给别人，因为原本很正常的一次机会的获得，却会让人觉得不正常，可能会引起很多的对立，这两年出现的仇富现象，都是民营企业没有关注企业发展的生态环境造成的，我不希望博能在发展的同时，破坏了企业发展环境的生态平衡。 博能的目标：每年增长50% 记者：博能在95年全国工商总局公布的民营企业排行榜上是第58名，在去年全国工商联公布的排行榜上是第465位，这也可以看出，博能在前进，但其他的企业同样在前进，而且可能还更快。温总对博能的未来有怎样的想法和打算？ 温显来：排名的后移，一方面当然说明博能的发展不够快，另一方面也说明有更多的社会精英加入了民营企业的行列，另外因为很多国有企业出现“国退民进”等种种情况，从而改变了民营企业的格局。冒出来的企业大部分集中在三个省，区域优势得到了充分的体现。西部企业老总的素质并不见得比发达三省的企业老总差，但企业就是没他们办得好，这就说明一个企业办得如何，不仅仅是企业家和企业本身的原因，还有自然条件、区域条件和环境等因素的作用。 博能集团今后的目标是：线材要在五年之内做到全国第一，年产八万吨，实现销售收入30个亿，成为行业的标竿企业。 对上饶客车，我们希望能够重铸曾有的辉煌，但有一定的难度。 博能的总体目标是争取每年都有50%以上的增长速度。但按照这个速度在民营企业500强里，排位还会下滑，因为全国500强的平均增长速度会超过50%，虽然我们的增长速度也很快，从95年到现在，销售收入增长了10倍，04年达到了近10亿，但是民营企业500强的平均增长速度是30倍，所以我们还要更加努力。